反思我在台灣的時光 - 包道格
講稿翻譯 : 程中林
(rev. 2006-08-09)
Some Reflection on My Times in Taiwan
by Douglas H. Paal
2006年7月13日演講記錄
華盛頓 ; 布魯金斯研究所 ;
東北亞政策研究中心
（CNAPS）
歡迎辭 : 卜睿哲(Richard
C. Bush III) , 布魯金斯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 CNAPS主任
。
(略)
引介辭 : 貝德 (Jeffrey A. Bader) , 高級研究員 , 中國倡議 (China Initiative) 主任 , 布魯金斯研究所 。
(略)
包道格 : 我十分感謝Richard和Jeff特別熱誠的介紹
。 幸好 , 我不記得這些插曲 , 無法對他們提出反駁 。
Richard和Jeff兩位這可靠的老友都是值得讚美的人
。 我在今晚來以前 , 不曉得今晚來賓成員素質之高
。 我知道這篇講稿會在CNAPS網址留個記錄
, 但不知道會有那些來賓
。 我準備的演講 , 真的會為不少在這裏的朋友催眠 。
我要特別感謝我的第一位前任 , 他是我們所有AIT處長的教父 , 丁大衛
。 大衛是一位偉大的願意為國家利益犧牲小我的人
。 他在台灣人民面前 , 代表美國人民好多月 , 沒有薪水 , 沒有機關 , 沒有法律依據 , 他依靠的是自己的常識和深淵的地緣知識來引導我們國家的利益
。
許多其他今晚來賓也會回想到他們個人了不起的經驗和貢獻
。 謝謝主持人給我今晚這個機會與這麼多老朋友 , 來輕鬆地回顧我在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的三年半 。
很多人也許都聽過這句常常被引述的中國詛咒話 : “祝你生活在有趣的時光”
。 這類似舊約聖經約伯記中的那句咒語
。 事實上 ,
我從來沒有能夠在中文典故中追查到這句所謂“中國詛咒話”
。 雖然來源尚待求證 , 但在台灣的時間讓我充分體會到這句話原意所要象徵的是什麼 。
我上任剛好緊接著一段爭議期間 , 我在任期內 , 有機會不斷地與蠻橫無理的台灣媒體打交道 ; 許多台灣政客再三利用美國關係來達到不同政治目的 ,
尤其是對涉及中國敏感的問題 。
我也處理了非典疫情的後事 ; 當中共大力擴軍之時 , 台灣一直不願用政治魄力來處理國防問題 ; 一年七 , 八個颱風 ; 一個企圖暗殺總統與副總統事件
, 後來大選輸家在街頭挑戰 ; 感覺上永無休止的議會與地方選舉 ; 華盛頓與台北論壇對我的人身攻擊 ; 禽流感爆發的準備工作 ;
對中國反分裂法的強烈反應 ; 為美國牛肉打開台灣市場 ; 其他懸而未決的雙邊貿易問題
。 真的 , 這是一段有趣的時光 。
許多今晚來賓對我們跟台灣的關係很清楚 , 但也許有人不知道
。 我要指出幾個我經常發現美國在台協會訪客不熟悉的特點 。
首先 , 美國在台協會不是個美國大使館 , 也不是個外交代表團
。 這是一個非營利性的公司法人
。 由國會授權成立于1979年來處理美台雙方民間經濟、文化等關係 。
1979年美國與北京建交 , 與台北斷交
。 美國政府把在台北的外交財產以像癥性的價錢出讓 , 把新的在台協會辦事處放在美軍顧問團的大院裡 , 當時顧問團隨著台灣協防條約的終止 , 正在撤離中
。
美國在台協會的人員搬進美軍以前承租的各類住宅
。 當我看到時 , 這些房子好像已經破爛已久 。
你看 , 當我們把台灣關係隱藏在正常外交途徑以外 , 國會和政府合力創造出一個怪物
。 美國外交遊戲的主要對象是中國
。 只要認為美國對台灣的態度超出協議的範圍 , 中國就會大聲抱怨 。
因此 , 多年來 , 美國在台協會與台灣被要求降低姿態 , 躲閃在旁邊 , 避免興風作浪
。 在華盛頓 , 這類信號往往會演變成一種制度 ,
如果你被分派到台北 , 這意味著“吃點苦頭 , 好事在後頭 ; 但如果太大聲 , 你就出了不頭！”
這也意味著你要在破房子中生活工作 , 因為別的首都是比較重要的投資對象
。 另外 , 我們的組織不知道從那裡挖出這一批能吃苦耐勞的人 , 他們的長像 , 他們的行動越像蘑菇 , 他們就越會受到重視 。
外人看來 , 這種態度似乎有點冷酷
。 幸好當年長住台灣的人不多
。 此外 , 這種作法非常適用於當時統治台灣的權威體制
。 美國只要有位總統的私人代表 ,
在當地與少數幾位重要人士打交道
。 對媒體來說 , 在台協會是一個黑匣子 , 不管對事件或對指控 , 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
處長極少公開露面或發表演講
。 不公開慶祝七月四日 。 籠統說來 , 美國在台協會的各部門 , 分別各自獨立操作 ; 放在同一個架子上 ,
用一套特別規定來約束 ; 沒有副助理國務卿以上人的官員可以來訪 ; 不得用公務護照 ; 所有經費要通過一個合乎美國政府及在台協會雙重規定的處理過程
。
財務會計的辦公室設在維吉尼亞州的洛絲林
。 這裡容納了一組職員 , 一位董事長和美國在台協會會長
。 我可以不停地講下去！
當然 , 在台灣步向民主和繁榮之時 , 美國在台協會也必須跟著轉變
。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 , 1979的斷交觸動了台灣本身許多令人矚目的變化 , 也曝露出當時蔣氏父子和國民黨政權脆弱的合法基礎 。
更帶諷刺意味的是 , 因為斷交 , 政府取消了一項選舉 , 引發街頭抗議和“高雄事件” , 為近代反對運動的抬頭豎立了一個標桿 ,
並讓多位今天台灣的領導人士打出了名聲 。
值得讚稱是 , 蔣經國總統注意到當時問題所在 , 啟動台灣本土化的過程 , 開放經濟 , 想為他的政府重新建立合法性
。 深遠影響逐步地出現 , 當政府慢慢地釋放戒嚴法的統治權威 , 實驗舉辦公民投票 , 以及執行經濟開發的帶頭項目 。
由于特殊的歷史背景 , 蔣介石把台灣當作一個反攻大陸的臨時基地 , 這套舊方式留下一些由於對基礎設施、教育、群族融合因欠缺投資的遺病` 。
今天 , 雖然經過近30年強勁的經濟增長 , 台灣還在為清理河川的工作掙扎 , 還在為基礎設施作大量的投資 。
僅管我的前任做了許多努力 , 2002年接手的在台協會很明顯的需要花點注意力
。 布希總統在上任初期示意 , 他要保持一個與台灣人民強有力的 ,
積極的非官方關係 。
國務卿鮑威爾對我強調 , 要我對美國在台協會的使命負起全責 , 也要我盡力照顧在台協會的同人 。
我很正視這些交代 , 我也為所需資源向華盛頓游說 , 來蓋個新辦公大樓 , 整修更換在台協會員工住宅 , 改善與媒體及立法委員的互動 ,
以便在島上更好地來代表美國利益 。
在國會的支持下 , 我們能夠為許多機構在台灣任職人員的職業途徑正常化 , 我們引進一位駐守醫生來照顧我們的員工及家人 , 我們也公開地慶祝國慶 。
去年 , 我簽了一紙新的辦公樓租約 , 可是經費尚待批准
。 要感謝的是 , 在台協會美籍和台籍管理隊伍辛勤工作下 , 所有的住宅都已裝修完畢
。 在這裏 , 我要特別插入一句話來表揚在台協會約320位的當地員工 , 他們的敬業精神與工作熱誠是無法充份回報 。
目前的辦公大樓 , 從街上看來有點像戰俘營房 , 內部已經完全裝修過 , 顯得比較明亮 , 比較清爽 , 比較安全
。 我對這些小成就有點自豪 , 但是還有更多的工作需要做 。
現在 , 我想談一談我對兩岸關係 , 台灣民主化 , 美國利益前景的看法 。
基本說來 , 過去5屆美國政府處理台灣問題的方式還算是相當成功
。 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過去27年中建立了一個合作關係 , 也與台灣保持了親密的聯繫
。 同時 , 台灣一直享有充分的自主權 , 經濟上的成就 , 以及巨大的政治發展 。
盡管中共擴軍備戰及加強對台灣的關注 , 和平還是一直幅蓋著台灣海峽
。 但在90年代中不斷升級的緊張局勢下 , 仍然出現了帶預兆性的新趨勢
。 很自然的 ,
活力的民主台灣表現出其對國際尊嚴的渴望
。 台灣認同成為一項國內辯論的議題 。
起先 , 中國對由天安門事件引起的國際冷落感到傷心
。 她也對美國可能採取的防堵手段顯出關心 。
涉及到李登輝前總統到美國康乃爾大學訪問的前後事件 , 加上他隨後把兩岸關係宣稱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 , 警惕到中國的領導人 ,
他們開始探索更多軍事手段來約制台灣 。
這是中共國防預算雙位數增長的起點
。 台灣關係法迫使任何美國總統作未雨先稠的準備
。 美國自己也以開始對台灣提供新型武器和提升應對危機的區域性軍事佈署來作為答禮 。
2000年陳水扁當選總統 , 對中國是一大震驚
。 首先 , 這是北京沒有預料到的事 , 沒有人喜歡受到驚訝
。 第二 , 一般認為陳水扁以反對派的民進黨領袖身份當選是北京最壞的惡夢成真 。
盡管後來華府與台北達成諒解對兩岸事務需要約束 , 盡管有百萬人以上的台胞完全地參與了內地的經濟和社會 , 中共仍然繼續加強軍事佈署 , 疏遠台灣 。
在過去兩年中 , 許多跡象顯示 , 北京已經重新評估她對台策略
。 調整後的政策 , 希望是 , 朝比較不帶威嚇性的方向發展
。 多位國民黨與親民黨的領袖應邀會見中國領導人 , 並得到優越的禮遇 。
中國調整了她的政策傾向 , 從“堅持統一”轉化成目前的“反分裂或反對台獨” , 提高了緊張局勢達到危機紅線的門檻
。 反分裂法聽起來很凶悍 , 引起了強烈的反應 , 但也會給胡錦濤這位中共新領導人帶來一些為緩和緊張所需的周轉餘地 。
今天 , 美國和中共都清晰地表達樂見台灣海峽兩岸的和平與穩定
。 雖然這些政策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表示出來 , 但他們的共同意義很明朗 。
像任何一個吵吵鬧鬧的新民主社會 , 台灣內部有許多不同的聲音
。 但民意調查顯示 , 以往台灣人民對中國日趨兩極化的趨勢 , 已經開始回轉
。 兩岸間經濟上的拉攏力仍然強壯 , 盡管有一些舊體制上的阻礙 , 如到大陸的投資與公司資產比例的限制 。
在幕後 , 中共繼續佈署飛彈及其他軍事措施 , 美國也在作自己的調整 。
對關心地區穩定而且也支持維護台灣人民福利的美國人來說 , 值得他們樂觀的理由要比悲觀的多
。 中共已經重新整理過她的工作重點 ,
快速解決台灣問題不是其中之一
。 現在 , 我想把話題轉到這些根源于變化中台灣景像的理由 。
回想當年從1950年代到1970年代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老國民黨統治
。 人們不難理解 , 為什麼台灣人會對外省人強加與人的統治不滿 , 反常的現象林立 : 在學校背大陸鐵路線名 , 而不是記台灣的 ; 只准講國語 ,
而不准講台灣話 ; 大多數本省人被排斥在大部分的官職之外 ; 財產充公 ; 反對人士的入獄 , 流放或處決更向外省人台灣人之間的隔閡澆灌了苦水 。
當蔣經國先生意識到需要往前邁步 , 需要面對台灣在國際地位和內部的成份的現實 , 事情開始慢慢地改變
。 在卓越技術官僚的領導下 , 台灣經濟開始起飛 , 本省人步入官場 , 登輝反對派開始形成 。
今天 , 台灣擁有一個十足的選票箱型民主
。 這已經到了一個地步 , 甚至有日益增強的呼聲要求減少選舉次數 , 大家都希望從不斷的競選活動中擺脫出來
。 投票的參與率依然很高 , 顯示人民對民主方式還有信心 。
執政黨在2000年和平地交出政權
。 此刻 , 台灣通過了一項對新民主體制的重大考驗
。 新執政黨 , 似乎有點驚訝 , 對贏得的勝利完全沒有準備
。 當新執政黨邀請前執政黨官員任職高官 , 也為台灣的民主向前邁出一大步 。
在這個過渡期中 , 不常注意到 , 但值得一提的是 , 沒有採取惡意訴訟或用真相調查委員會的手段來清算過去
。 新的領導用其他方法來賠償過去受害的人 。
台灣是否還有更多的民主建設工作要做 ? 答案是肯定的
。 這也是美國在台協會在我的任期中致力的方向
。 我相信這仍然在繼續中
。
我鼓勵台灣把“民主體制”加在“選票箱型的民主”之上 , 向前邁進
。 民主體制 , 這個有時看不見的因素 , 有助于減少民主的弊端 , 提高民主優勢 。
台灣立法委員的強烈鬥志是有名的 , 上電視鏡頭的事件已減少很多 , 而且立委人數即將減半
。 較少注意到的是 ,
立法機構缺乏的有專業知識的助理人員及相關機構來為立委提供服務
。 舉兩個例子 , 美國國會的軍事委員會及財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 , 他們的高素質 ,
專業精神都是在行內人士間非常著名的
。 他們往往是國會工作的動力
。 國會圖書館 , 國會總務處 (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 ,
還有其他單位都有他們的實質作用
。 台灣剛剛開始在這方面起步
。 值得讚許是 , 立法的領導人已承認這方面的缺陷 , 也願意與我們合作來糾正 。
台灣媒體也受到很多批評
。 一如其他自由社會的媒體 , 傳統印刷媒體在受到新途徑電子同行的競爭下掙扎
。 廣告預算被分散很薄 , 帶來了新聞從業員低薪資 ,
接受國家控股銀行貸款等問題
。 特別引人注目的是 , 為了搶得熱門新聞時效 , 而不從事我們所熟悉的調查性的新聞採訪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 。 這可能是一個歷史的遺病 , 在過去一段相當長的時間這是一個不保命的行業
。 在今天 , 一個複雜的現代政府需要新聞從業員投入時間
, 利用工具來調查政府的行為
。 可佩的是 , 台灣正在從事政府的電子化 , 這會讓調查政府這項工作得更容易一些 。
最後 , 我想談談一些台灣由世代變化 (generational change) 引發出來的好趨勢 , 這趨勢使我對將來感覺比較樂觀 ,
而比較不悲觀 。
我在美國在台協會工作的那段時期有很多機會接觸一般民眾
。 我注意到一個因世代變化而形成的格局 : 台灣認同 , 對大陸的態度 , 國際局勢 , 台灣的政黨等議題上有不同層次的看法 (gradations
of opinion) 。
老一輩的台灣人 , 尤其是在早期受過高等教育的 , 他們無法在政治上或政府裡面找到體面的出路 , 在民主化之前 , 他們經常投入專業領域 , 經營生意
, 或流亡出國 。
今天 , 這些人往往最堅持台獨 , 最不容忍務實主義
。 他們對台聯或民進黨的支持像本能性的反射 (reflexive)
。 可以理解 ,
他們懷恨的是關於國民黨穿著長統軍靴踩壓在台灣人身上
。 在蔣經國總統比較寬容的氣氛下成長的後世代似乎要比較務實 。
最近 , 我自己這種不科學的方法來感測世代變化已經被台灣大學教授朱韻漢所進行的研究有所改進
。 他指出 , 雖然更多 , 更年輕的人都堅持對台灣的認同
。
但他們台灣認同看法中的政治意義已經改變
。 自認為完全的台灣人(exclusive Taiwanese) 並不一定支持民進黨 , 支持台獨 , 仇視中國 , 或反對三通 。
這對我說明了數年前發出的這項預言是不準確的 : “在民主制度下 , 族群認同與在台灣佔大多數的族群結合 , 必然引發與中國之間的危機”
。 這是越來越不可能的事 。
台灣人民將用自己的完善教育 , 日益的國際經驗 , 在民主制度下觀察互相競爭的政黨 , 以自己的 , 不像長輩那樣艱苦的 ,
生活經驗來確認民主社會“信任人民的判斷”這個大前提 。
當我觀查下一代可能成為台灣領袖的人物 , 我沒有理由來擔憂
。 我相信 , 我們與參入2008年選舉各黨派的任何一位候選人合作 ,
美國的利益都會被照顧到滿意的程度
。 我們也應該信任台灣的領導人 。
這就是我認為我們今晚應該樂觀的原因 。
感謝您的注意 。 我歡迎大家提問 。
卜睿哲 : Doug, 感謝你又明確 , 又樂觀的演講 。
Dr. Lardy : Nick Lardy , 國際經濟研究所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
我想問你一個臆測的問題
。 你恰當地兩次提到蔣經國先生在這轉變為更民主制度的過程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 。
你願不意願意臆測一下 : 假如沒有這一位高瞻遠矚 , 帶領台灣走這條路的蔣經國先生 , 台灣政治可能的演變 ?
包道格 : 這不符史實！這是個好問題 , 但我完全沒有準備
。 像很多出了頭的國家 , 台灣很幸運有一代人同時聚在一起
。 美國在革命時期有這批人
。 在小蔣總統的支持下 , 台灣這代人組合了一套經濟計劃 , 推行了十大建設 , 啟動了台灣經濟起飛 。
即使他沒有看到這點 , 我很難想像台灣會留在我1972年第一次訪問時看到的種香蕉、種水稻的經濟模式
。 台灣的充裕精力一定會找到釋放出路
。 現有兩千三百萬人口的台灣 , 面積與康涅狄克不相上下 , 可耕地要更小 , 台灣必須找到某種方式來突破過去的格局 。
所以 , 我猜想時勢的力量總要比人物的大
。 但台灣幸有這位有智慧 , 也有獲自不同職位經歷的過渡人物
。 他上台的時候 , 他能夠看到所需做的事 , 也馬上開始做了 。
Mr. Harold : Scott Harold , 布魯金斯研究所 (Brookings Institute)
。 包大使 ,
我想請問你是否可以推測未來台灣與美國在貿易與安全方面關係的看法 , 特別是 , 如果你能談談您對目前布什政府提供台灣武器計劃 ,
美台自由貿易協定（Free Trade Agreement , FTA）的可能性
。
包道格 : 武器計劃原本提出于2001年春季 , 自那時以來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
。 1999年 , 中國開始大規模改進軍事姿態來對付台灣
。 那時的決定 ,
沒有能利用到我們後來幾年得到的經驗
。 我們當時沒機會來看看可不可以為台灣軍方提供一套更好的東西和建議 。
很多人凝視著名單上的某些項目 , 但美國政府包括軍方的思維以及大部分台灣方面的想法 , 已經移出了過去考慮的潛艇、P-3及某些戰艦 , 而進入如何鞏固
(hardening)台灣這個新討論領域 , 慾使台灣成為一個更難受侵犯的地方 。
台灣有島嶼的天然優勢
。 1945年 , 當麥克阿瑟將軍面對選擇要打那一個有日本人的島嶼
。 雖然他當時有3000條船 , 一百五十萬人 , 但他認為台灣太難打了 。
今天 , 台灣仍是個難打的目標 , 台灣自衛有很多事可以做 , 不一定要買新式昂貴(fancy)的設備 , 但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做的
。 不幸的是 ,
原先的建議部分錯在我們
。 但台灣也有不少的錯 。
因為台灣政界兩側的人 , 用這個問題來達到國內政治目的 , 而不是為加強台灣的防務 。
台灣沒幾位非軍職的國防思想家 (defense thinkers) , 人數少 , 也沒什麼影響力
。 大部分的議題很快地就會被政治化
。 我在職時很不願意糾纏到某些著名的系統項目中 。
現在 , 談談自由貿易協定 (Free Trade Agreement, FTA)
。 與任何實體簽定自由貿易協定的前途會受到一系列因素的影響
。
其中之一是總統使用快速協議 (fast track agreements) 的權力
。 這項權限即將隨總統任期而屆滿 。
在我在台任職初期 , 我與政治和經濟領導人曾有非常坦率的交談
。 必須先履行那些還沒有達到我們WTO雙邊協議要求的事項
。 做到這一點後 , 我們就才可以考慮自由貿易協定 , 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三年過去了 , 我與同一批官員交談 , 他們問 : 我們應該怎樣做才能得到一個自由貿易協定
。 我說 : “我們剛剛浪費了三年走向總統快速談判權力期限
。 現在為時已晚” 。
自由貿易協定的可能性也與美國工商界推動程度相關
。 與大陸相比 , 大多數美國企業已減少了與台北的利害關係
。 由于兩岸政治關係緊張 ,
你不可能會看到很多公司 , 讓他們的總裁冒著激怒中國的風險 , 來主張改善台灣市場
。 這會得不償失！ 他們也不想用行業協會來出面 , 因為行業協會正在積極促進他們在大陸的利益 。
很不幸 , FTA這個窗口正在快速地關閉中 , 即便雙邊和多邊自由貿易協定在台灣附近地區層出不窮 。
Ambassador Bloch : Julia Chang Bloch , 中美教育基金 (U.S.-China Education Trust)
。 我相信在大陸有絕大多數人會這樣想 : 如果下屆總統大選讓馬英九得勝 , 回歸國民黨執政 , 從中國的眼光來看 , 海峽兩岸關係就會變好 。
你是否同意這種觀點 ? 我的意思是你認為如果台灣有政黨控制的改變 , 兩岸關係將走統一嗎 ?
包大使 : 我很高興你加了後面那句話 , 否則這真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 我不認為馬英九 , 或任何其台灣總統侯選人 ,
會期待著那項來改變自己的身份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一省的領袖的談判
。 在台灣 , “統一”不是一個論題
。 馬英九本周在東京表示 : 統一在中國民主化之前 ,
連一個話題都不是 。 還沒有人在公開場合逼他回答這個問題
。 但如果你跟他細談 : “你為什麼要談統一?“ 他回答說 : “這是在我們憲法裡的
。
如果你是總統 , 你要對憲法宣誓
。 這就是你要面對的題目” 。
因此 , 這不是他自己編出來的話題 , 也不是為了爭取群眾而推動國家統一
。 這是他要設法處理的台灣現實問題 。
在這裡 , 我不是為他或其他任何人找理由
。 因為我在講稿中已提到 : 無論誰當選下屆台灣總統 , 我想我們的利益都應該會處理的很好 。
不管誰獲勝 , 如果我們的利益處理的好 , 我猜想中國的利益也會處理到
。 當然 , 這還是要看台灣人自己的感覺 , 自己的說法 , 如何投票而定
。 我個人對這一點的看法是很強烈的 。
2004年10月的選舉 , 選情天天在變
。 立法院為了選舉 , 在最後一刻 , 提出了一些會引起兩岸緊張氣氛的議題
。 星期天上午 ,
我每到一個地方都有人會說 : 這真是過分！ 我們不能再兒戲我們的前途
。 他們在與我接觸時措詞要比這強硬得多
。 他們認為 , 現在應該停止一部份動作
。
我相信這是普遍的情緒
。 當謝長廷初接陳水扁的行政院長時 , 我們就注意到這種情緒
。 第一次訪談 , 他的口氣非常務實
。 他說 : “獨立像一個遙遠的月亮
, 我們可以伸出雙手來對她仰望 , 但是我們的手臂永遠到不了那裏
。 所以我還是談談我們現在 , 在這裏可以做的” 。
我不知道中國會怎麼看 , 如何下結論 , 會不會像他們對2000年選舉作出完全錯誤的判斷 , 或聽取錯誤來源 , 或其他
。 當為自己評估利益時 , 我們可以對海峽兩岸關係比較樂觀 。
Mr. Fawkner : 華盛頓美國商會 (U.S. Chamber of Commerce) 代表
。 在前面問題的基礎上 ,
在台灣美國商界應做什麼
? 你對他們在大陸應該做的事有什麼意見
。 應給予台灣政府什麼建議來導向台灣企業界 ?
包大使 : 他們不需要什麼建議
。 第一 , 台灣企業領導人在國際是一流的
。 他們為我們製造電腦 。 大家都有電腦
。 有人有兩三台 。 直接或間接的 , 95%都是來自台灣的企業 。
他們很聰明 , 我們的人也學會了與他們共事
。 正如我所說 , 由于傳統上對投資大陸的限制 ,
我所知有五家美商曾經試圖以台灣經營基地為進入大陸市場的跳板
。 這本來對台灣是件好事 , 也對美國企業有利 , 對這些商人也有利 ,
因為他們的家人可以把孩子送到十分好的台北美國學校
。 他們可在一個氣氛愉快的台灣生活 : 美食 , 輕鬆的 , 治安良好
。 但他們停擺了這些計劃 , 因為依台灣法規 , 在台灣開業一分鐘 , 你就不得在大陸部署超過你40%的資產 。
當美國公司有計畫準備打10億美元的中國牌 , 誰要擺60%的資產在台灣 , 然後把剩下的40% , 4億美元 , 投資到大陸
? 沒人打這個算盤
。 因此 ,
台北美國商會有非常強烈地爭論 , 台灣應該重新討論這個規則
。 他們還談到人員流通 , 這也是美國企業目前關鍵問題
。 這些電腦或其他企業的人員常常需要來回台灣大陸之間 。
如果台灣要經濟昇級 , 需要深入研發 , 設計
。 這裡有不少的設計公司 , 但是還沒有直接寬頻連接台灣與運用設計的大陸工廠
。
設計仍然需要轉到磁盤或其他東西帶過去
。 有很多這類小事需要改善 。
Admiral McVadon : Eric McVadon外交政策分析研究所 （Institute of Foreign Policy
Analysis） 。 Julia偷掉了我的大部分問題
。 不過我還有些邊緣問題要問 。
你曾提到台灣與大陸之間的兩極化已在扭轉中 。 曾有中國同事告訴我 , 他們正在努力對台灣表現得更有吸引力 。 這會不會被人以冷眼相視 ?
我不知道在台灣內部是不有機會扭轉這兩極化
? 還是會對大陸所表示的善意繼續以冷笑的態度來懷疑中國的動機及他們的誠意 ?
包大使 : 台灣有很多人 , 他們經常提醒普通商人和民眾 : 中共慣用統一戰線的手段來造成台灣政黨 , 台灣選民與台灣的政府的分裂 ,
而對目前陳水扁政府施壓
。 但有很多的媒體機構 , 學者對這樣的說法持懷疑的態度
。 但人們都聽到這些話 。
很清楚 , 目前的趨勢是以正面的態度來反應中國比較不難看的臉 。
在2000年大選前夕 , 朱镕基被推出來給台灣選民一個空洞的警告 , 用辭非常不雅
。 台灣事務辦公室發言人經常用非常醜陋的語言來談台灣問題
。 但在過去兩年中 , 他們的語氣已經大幅軟化 。
他們邀請了很多人去訪 , 供好的招待
。 他們開放了部分市場 , 即使只是名義上的
。 這都給他們得到許多好標題
。 他們提出贈送貓熊 ,
把扁政府弄得非常尷尬
。 有很多本地人想帶孫子去動物園看貓熊 。
中共的策略的確有改善 , 所以現在不吸引力的程度比以前低 (less unattractive)
。 以前會把人們嚇得遠遠的
。 當你把這張笑臉 , 結合著大陸提供的經濟機會和文化旅遊機會 , 會讓人強烈地感覺到他們在台灣已鬆弛了人民間的緊張氣氛 。
Mr. Keidel : Kurd Keidel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 我的問題是在我知識領域外的 , 它可能是個愚蠢的問題
。 就你暸解 , 台灣對這一年多前“二加二”協議的反應是什麼 ?
沒這回事 ? 這是個被視為可喜的舉動
? 它是如何被人理解 ?
包大使 : ”“二加二”協議 , 加上布希總統去年經過日本提到關于京都協議的話 , 被台灣捕捉成美國和日本對台灣更進一步的承諾
。 我坦白的看法是 :
這是一個幻想 。 如果你想追求在日本 , 台灣 , 美國三方具體合作 , 這是會漸進 , 但永遠不會合攏的 (asymptotic)
。 障礙太多 。 但在台灣 , 一些政治人物借題發揮 , 為人民要求勝利 , 希望贏得選票 ,
但這不是現實 。
“二加二”沒有任何其他意義
。 只是在美日雙邊聲明中提到這個問題
。 但沒有新的作業內容 。 它只是承認這是一個問題
。 像鼻子在臉上 : 在那裏 , 我們都知道 。
Mr. Corbett : John Corbett, Centra Technology
Doug , 首先我要代表大家感謝你了
。 我的問題反應我的軍事背景
。 美國在台協會處長 , 你不必忍受來參觀的美國陸、海、空軍將領們 。
這會不會有助于你的工作
? 我們需不需要將領來幫助我們與台灣的關係 ?
包大使 :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
。 我無法想像美國將領訪問台灣會有任何益處 。
第一 , 這明確地違反美國和中共的協議 , 這會給中共一個藉口隨意選擇在其他的領域為難美國 。
其次 , 很務實地說 , 台灣與美國之間的武器計劃 , 聯系及銷售計劃是全球最大計劃之一
。 這是幾乎是地下活動 , 但是龐大的
。 對我們的職員這已經是一項吃力的工作 。
一名將領訪問 , 我們要動員20多人 , 僅僅為了說句無關痛癢的話
。 實際上 , 這反而對我們該做的事成為一障礙 , 我們必須要保持台灣相對的穩固性 , 讓她不容易遭受到軍事行動 , 也讓我們避免被迫考慮要不要介入 。
因此 , 遺憾地說 , 我看不出將軍訪問台灣有什麼用 。
Ambassador Bader : Doug , 我的問題是受到你今晚華麗行頭的選擇而啟發
。 我看見你穿著淺藍色襯衫 , 打著淺綠色的領帶 。
包道格 : 這是我經常的選擇
。 我還帶著些蕃茄醬的色斑 。
Bader大使 : 我想知道 , 從你看到的前景 ,
台灣的政治分化有沒有希望會在2008至2009間減少
? 下一任的總統可能不可能以中間路線來統治
? 或者這只是我們這些人的一個妄想 , 夢想著溫和派 ,
在像台灣和美國的民主社會中 , 會得到一個連續性的平台 ?
包大使 : 同樣 , 我說過 , 我對台灣人民的務實基礎有相當的信心
。 他們是務實的人 , 他們已經在困難的形勢下生存了很久 。
但投票是個新經驗 , 對人發脾氣也是個新經驗 , 他們正在經過幾個這類經驗的周期
。 我在2004年底看到的是 , 大家說 : “夠了
。 我們已經做到了 。
咱就回到中間吧！"
當然 , 現在還有不少變數
。 我們還沒有看到未來的立法院選舉選區重新劃分的辦法
。 如何處理這件事 , 對下屆選舉是極其重要的 ,
這到底是一個政黨間的骯髒鬥爭
? 還是反映出傳統性的錢包利益和地方利益 ?
如果中央選舉委員會因推動選區重劃而引起高度的爭議性 , 一如 , 德州的選區重劃 , 立法院會落得更緊張 , 因此 ,
這會成為對任何一位總統當選人都難處理的局面 。
曾任中情局分析員 , 我習慣用最壞的情況作打算
。 但我想要更負責一點 。
我認為最可能是台灣鄉親會給他們的新領導人一個機會 , 當然他要先贏得這個機會 , 給他機會來追求一條建設性的途徑 。
還有很多沒有照顧到的問題
。 在立法院手上有一套模模糊糊8千億元八年計劃提案 , 一套5千億元五年提案 , 沒人知道這些提案的內容是什麼
。 這都是些政治舞台上無意讓外人暸解實情所用的暗語 (shibboleths) 。
人民希望有人解決問題
。 他們希望颱風來時 , 山坡不再下滑到村莊裡 , 他們希望把河道清理乾淨 , 他們希望改善學校教育 。
台灣的政客到處贈送公立大學
。 每個鄉鎮只要要求有自己的國立大學 , 政客就讓他們得到
。 我想起碼有165所大學 。 大學預算這塊大餅並未改變
, 但越切 , 片越小越薄 。 現在他們不得不通過特別立法為如台大等名校多撥些經費 , 因為那些讓台灣教育成功 ,
高質量的科學科系已淪落到求乞渡日的地步
。 中小學公眾教育也極具爭議
。 從90年代末開始實施的教改 , 在孩子家長眼中 , 是個大災難 。
所以 , 台灣有很多有實際意義的議題可成為領導人與立法院共同的施政焦點
。 我相信他們會贏得大量中間民眾的支持 。
Ambassador Deming : Rust Deming 。 前外交人員 , 現任SAIS教授
。
包大使 : 曾經住過美國大使官邸中最華美的一棟 , 突尼斯大使館 。
德明大使 : Doug, 你談到 : 美國在台協會的運作 , 及美國政府總體運作 , 都受到很多限制
。 我的問題是 , 在何種程度上 ,
這些限制會干擾到雙方政府的了解和溝通
? 如果是的話 , 有沒有取消一些限制的迴轉餘地 ?
包大使 : 其實 , 長期來有些事已經有了調整
。 老布什政府後 , 他們讓內閣中有關經濟和非國家安全責任的部長來訪
。
我記得首先來的是貿易代表 Carla Hills , 隨後 , 公開的有能源部長 , 交通部長等
。 也許有的剛好公開了 , 有的沒公開 。
他們靠著每年舉辦的美台商務理事會 （U.S.-Taiwan Business Council）來交流
。 這個理事會在2000年台灣政黨交替後活躍力大減
。
因為這個親國民黨的理事會不再受寵於台灣政府或商界人士
。 這是個複雜的故事 。
溝通不是問題 , 用現代化的通訊方式 , 溝通很方便
。 我們改變的是 , 說實話 , 我親自介入的是以美國 , 至少以美國在台協會 , 的身份到他們的立法院 , 發表對他們做的一些事的看法 。
我們第一次到立法院講話後 , 有些台灣報紙用憤怒的標題大罵“大膽的美國外交官居然把鼻子伸到我們的家務事中”
。 我們還得提醒他們 , 台灣當局在華盛頓也作類似的事 。
與立法委員交流已經是正常事
。 但還是很危險 。 因為沒有可供內部使用的保密指引等等
。 當立法委員人數面臨減半之時 , 你明年在位的機會只有50%
。
把握每一個機會上報上電視的企圖是阻擋不了的
。 所以 , 現在 ,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露臉地方
。 他們都在找上電視的機會 。
Mr. Laux : 羅大為 (David Laux) 。 國家安全會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 你的前任
。
當我離開這份工作時 。 丁大衛剛好決定卸任當了八年的主席職位 , 來擔任台北處長
。 我被提名來接任他的工作
。 我提名你到國安會來取代我
。 我很高興看到你得到那份工作 , 你的工作業績 , 及你長期在美國在台協會的成就 。
當我接任在這裏的華美協會 (Chinese American Association) 主席職位不久 , 台北的華美協會舉辦晚宴來歡迎我 ,
聽聽我的想法 。 Walter Judd與其他一些知名人士都參加了
。 在晚宴中 , 我對Walter說 : “假如是你講話 , 而不是我 ,
你會對他們說些什麼 ? 他們的成就 ? 他們生存所代表的意義
? ”
他說的話含意十分深長
。 他說 : “你知道 , David , 提醒他們一下 : 他們就像一座燈塔 , 高立於有10億人口的海岸線外 ,
陳列著不同的生活方式 , 比較好的 , 民主和一切配套的東西
。 將來會面時 , 他們得以榜樣身份出現” 。
回顧這21多年 , 我相信台灣的確已經做到這些
。 許多大陸的改進的地方 , 都是從台灣帶過去的 。
你願不願意用你自己的想法對這個觀念推測一下
。 另外 , 展望兩年後的選舉 , 你願不願意憑你的感覺推測在國民黨的領導下可能會發生什麼
? 在民進黨的領導下呢
?
包大使 : 謝謝你把我擺在燙席上
。 我真的無法回答這個“大陸燈塔”的比喻
。 我從來沒有聽過大陸有任何人 , 說他們會用台灣經濟或政治成果來做自己的模式 。
也許是 , 他們即使心理有這種感覺 , 也不可能說得出口
。 所以無法對他們的感覺做一個公平的衡量
。
但我暸解台灣人民及大陸人民對1997來香港經驗的看法
。 香港經驗使大家認為要從新考慮這個“以香港為中國榜樣”的念頭 。
我知道近來台灣政治過分的行為 , 例如在議會中打架等 , 都讓人有充分的借口來指稱 : 台灣不是一個民主模式 , 不是中共樣板 , 太混亂 。
我甚至看到台灣立委在大陸電視廣播上宣稱台灣是一個民主的笑柄
。 我認為這是一件應當事先劃好界線的事
。 但這已發生了 。
所以 , 我認為中國對台灣的印象可能不是稱讚性的
。 我們可以自認台灣像座燈塔 , 但我不認為你能夠向大陸提據證明 , 加上他們受到的宣傳和信息限制 。
第二個問題是關於兩黨之異
。 任何民進黨的人都要收拾一些殘局 : 民進黨的獨立黨綱 , 不求急獨的修改立場 , 陳水扁在許多問題上變來變去的政見
。 這都有別於一個國民黨人要處理的 。
一個國民黨領導人選 , 尤其是馬英九 , 因為他是個被指控有“香港腳”問題的傢伙 , 必須非常非常小心 , 在競選活動中 , 或 , 如果他贏的話 ,
在執政初期 , 不要給台灣選民或台灣本土人士任何“回到當年”的印象
。 我相信他不會這樣做的
。 他是一位足夠精明的政治家 , 不會這樣做的 。
剛才提過 , 他們都很精明 , 他們知道什麼在台灣可行 , 什麼不可行 , 因此 , 我不太擔心雙方的候選人不同之點 。
Dr. Pei : Pei Minxin , 卡內基基金會 (Carnegie Endowment)
。 中國現在似乎已有“時間與中國站在一邊”的共識
。
這是所看得到的許多靈活變化的背景
。 台灣方面對將來是有什麼看法 ?
包大使 : 看法很極端化
。 我想你會發現越來越多的企業界人士 , 尤其是國際公司 , 越來越感覺到這是事實 。
在小商店主和服務業人員之中 , 他們不太願承認或不同意
。 當然 , 政府不斷地用不同的事實來破解這個概念 : 其實台灣實際上比別人認為的要強很多 ;
繼續贏得最自由的經濟獎 ; 穩定的高生產力 ; 失業率 , 雖然比過去高 , 但現在已經穩定在一個合理的水平
。 我相信 , 他們也有足夠的貨幣儲備 。
不過 , 許多人仍然有點心裡不安
。 當陳水扁的政府官員 , 瘋狂地追求自由貿易協訂
。 這表明他們認為有些東西漸漸離開他們
。
但他們追求自由貿易協訂主要是為了政治上的意義 , 而不是為了處理經濟現實
。 要處理經濟現實需要對他們的小店主說 : 你們將不得不改變自己做生意的方式
。
但是這樣的說法會損失選票
。 所以他們想兩者兼得 。
Mr. Pratt : Mark Pratt , 我曾經和一些在大學就讀的年輕台灣人談 , 他們的信息似乎很充足 , 對那邊發生的事也有很好的估計 。
包大使 : 從台灣看大陸 ?
Mr. Pratt : 從台灣看大陸 , 看美國 , 看中國 , 看世界 , 各類事物
。 以前老國民黨的情報專家 , 喜歡打電話給在中南海的老哥兒們
。
當然現在這是不可能的 , 因為他們都死掉了
。 現在年輕人似乎也相當不錯 。
包大使 : 我沒有像你那麼久的經驗
。 但這方面我有很多從八十年代至今的經驗 。
在九十年代中 , Don Zagoria把我包括在一隊興高采烈想得諾貝爾和平獎的人士中
。 大家花了10年左右的時間 , 努力尋求解決兩岸問題
。 我們奔波於兩方之間 , 面對面與台北和北京的情報及政策單位成員盯著互看 。
九十年代初 , 我們與台灣情報官員有非常積極的討論 , 同樣地與主管政策的人
。 這些人經驗足 , 也肯花功夫來研究大陸
。 比起實力來 ,
他們的要比中方高出太多了
。 中方生活在教條口號及信仰姿態中 , 似乎沒有什麼內部信息可提供媒體 。
十年過來 , 這形勢已完全掉了個頭
。 你記得的那些人可能早已退休 , 也可能被甩到一邊
。 這是一個公開的論壇 , 我不想用過于苛刻的語言
。
但我不會因為要了解大陸情況而先到國家安全局 , 或去其他台灣的機構 , 因為他們根本無法吸引有興趣從事大陸事務的人才
。 這些人會到中國大學去教書 ,
也可能到企業裡去工作
。 留在台北不是一個有吸引力的選擇 , 即使你是中國問題專家也不會讓你前往中國 。
在另一邊的中國大陸 , 我不知道確切數字 , 在我的印象裡至少有250人在追蹤島上麻雀的唧唧叫聲
。 他們真的細嚼每一片資料
。 不管什麼事 ,
你最好不要讓他們驚訝 , 因為如果你在電視上與別人站在一起 , 如上次大選時 , 台商被召回來替陳水扁站台 , 來表示支持對台灣的商業利益的保護
。 他們很快的就被請到北京見高官 , 因為有人看到48號頻道 , 還做他們與陳水扁在一起的錄像帶 , 他們一定要“表態“ ,
來表達他們為什麼會做這件錯事 。
中共已大幅度地增加了這方面的知識 , 我必須說 , 他們對台灣的動態有接近完全的知識 , 即使不敢說是徹底的暸解 。
這是一個密封的環境 , 也同時是一個開放環境
。 當我們在共享技術 , 武器系統等等之時 , 這是令人擔憂的 。
Richard , 謝謝你給我這麼好的好機會
。 也高興有這麼多好問題 。
Dr. Bush : 非常謝謝你 。 謝謝大家來
。 今晚真是特別精彩 。
[掌聲]
包道格簡介
:
現任 : 副主席, JP摩根大通國際銀行亞太部
前任 : 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 (2002至2006)
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
(取於http: www.AIT.org.tw)
包道格於2002年至2006年擔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
。 他自2002年春季開始擔任這個職位 。
包道格曾就讀布朗大學、史丹福大學及哈佛大學
。 他曾服役於美國海軍 , 到過越南與日本
。 1980年短暫服務於美國駐北京大使館 ,
1982至84年服務於美國駐新加坡大使館
。 後來他進入國務院擔任政策計劃幕僚 , 1986年又到雷根總統的國家安全會議任職
。 此後一直留在國家安全會議到1993年 , 並升至亞洲事務資深處長及前布希總統的特別助理 。
自1993年離開政府公職後 , 包氏成立了亞太政策中心 , 是一個非營利的教育機構 , 出版有關美國與亞洲的相關議題出版品 , 也共同主辦國際會議
。 另外他還為若干美國公司提供顧問服務 。
包道格夫人是貝絲．費茲傑羅女士
。 他們育有二女 , 長女愛麗絲廿三歲 , 目前擔任和平工作團義工 ; 次女維多利亞廿一歲 , 就讀於加州大學聖塔克魯斯分校 。
一九七九年台灣關係法指定美國在台協會 , 為進行美國人民與台灣人民間的商務、文化及其他關係的媒介機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