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親,「沉默的大多數」失蹤了
陸以正/退休外交官(台北市)
在英文的現代用法裡,一九五六年甘迺迪總統在他所著「勇者的畫像」一書中,首次使用「沉默的大多數」這個名詞。依照紐約時報名專欄作家賽斐爾所著「政治辭典」的界說,七○年代中期,雖然尼克森屢次拿它作為抵擋反越戰遊行示威的擋箭牌,絲毫不曾減損它為世人接受的正當性。
任何民主國家裡,都有沉默的大多數存在;只因為它的構成分子各自忙於家庭、事業、生活、乃至嗜好,所以通常絕少人理會他們心裡在想什麼。這也要怪他們平時太安分守己,乖乖地當兵納稅,無言地忍受官僚制度與社會上殘留的不公不正。他們通常對政治毫無興趣,只要不妨害到個人利益,反正政客都是爛蘋果,別理會立法院裡亂糟糟的叫罵就是了。
但沉默大眾偶爾也會有忍無可忍、令人刮目相看之時。從三一三聚集的百萬人次、三二○開票後聚集廣場不肯散去的群眾、到四一○擠滿凱達格蘭大道的五十萬人,無人能否認這些日子裡成千上萬走上台北街頭的老百姓,真正象徵了台灣沉默的大多數,至少絕對能代表投給連宋的六百多萬票。那些日子裡,只要曾走過景福門附近的人都可證明,人群裡婦女比男人多,年輕學生比老年領退休俸的多,本省籍比外省籍多;其中絕大多數不曾加入過任何政黨,恐怕做夢也不曾想到自己會參加什麼遊行或示威!
從四月中到五月底,這些沉默的大多數失蹤了,或可說回家了。只剩下各黨各派的民代、黨工、談話節目主持人、以及「資深媒體人」沒完沒了地整天炒作厭人的政治新聞,他們所關心的僅是政壇暗流與黨同伐異。唯一稍能引起沉默的大多數關注的題材,只有連戰拋出的國親合併案,卻被喋喋不休的政論家們剝掉了好幾層皮,弄得體無完膚,真面目無從辨識。難怪節目的觀眾與廣告主都在逐漸減少。
更深一層看,沉默的大多數並非專屬於泛藍陣營。泛綠陣營中也有許多屬於這一類的選民。只看國親都承認,三一九槍擊案能在一夜間影響這麼多票改投給陳呂配,不論純出於同情或被人煽弄,都可證明這百分之五的關鍵票,實質修正了三月十八日的民調結果。
要撥亂返正,回歸到多數人最關切的議題,並非難事。每個人只需自問:沉默的大多數民意要什麼?不要什麼?
民意要的是公平公正的選舉、安定的國家和社會、持續的經濟發展、與和平穩定的兩岸關係。沉默的大多數人民對立法院的印象壞透了,他們不在乎立法委員究竟減半成一百十三席,或變成一百廿五席。他們對驗票翻盤雖有點期待,但知道執政黨操縱檢調司法機關,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他們雖不滿意陳水扁拖延成立真相調查委員會,利用法律漏洞先就職再說,卻也不想讓政府整個停擺。在他們看來,行政院長到立法院報告施政,鬧了一下也就夠了,無須長期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沉默的大多數人民對總統制或內閣制沒有什麼概念;但是他們瞭解:台灣如果要保持五十幾年來的進步果實,必須有個強大的反對黨作制衡,防阻政府尤其總統濫用職權。打開天窗說亮話,他們對國親內部幾周來的卡位傾軋,不論是本土派與保皇派之爭,或所謂世代交替、「王馬共治」、乃至許施陳三位是否參選立委,一點點兒興趣都沒有。他們更不在乎國親合併後叫什麼名稱,正如莎士比亞說的:「不論叫它什麼名字,一朵玫瑰總還是一朵玫瑰」。
只有明確瞭解沉默多數民眾的心意,反對黨聯盟才有希望在今後四年扮演舉足輕重角色。不然人民只有放棄希望,讓台灣繼續向下沈淪,不知伊於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