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1/02
媽媽要她 別跟哥哥聯絡
【聯合報/記者蔡惠萍、陳志平、賴素鈴】
兄: 黃偉哲, 民進黨籍立委
妹: 黃瓊賢, 筆名黃智賢

「怕了政治連坐法」 妹妹幾年沒打電話給哥哥　
「但我媽比我哥還綠」

問：你們出身深綠本省家庭 , 可談談嗎 ? 

賢：我們從小跟著家裡的大人看黨外雜誌 , 承接到本土意識是很自然的 。但我從小對台獨反感 , 早期的黨外運動並不強調統獨 , 而是反國民黨、反抗權威、為弱勢者發言 。

哲：小時候我也看黨外雜誌 , 可是沒有啟蒙 。（賢：他做什麼事都比較晚熟啦 。）我是上了台大才跟羅文嘉、馬永成、李文忠等人比較接近 , 投入學運 。

賢：他從政時還是國民黨執政 , 我覺得政黨輪替是件好事情 。那時我和他約定：不要貪汙 , 不要製造仇恨 。

問：你們的政治意識 , 何時開始分歧 ? 

賢：應是我從國外回來後吧 。美國有三Ｋ黨、英國有北愛爾蘭獨立軍、歐洲受過希特勒蹂躪 , 都經歷族群、種族衝突；返台後 , 在竹科上班 , 清楚意識到：台灣必須大膽西進 , 我和家人的立場開始有比較大的出入 。

問：三一九槍擊事件是個關鍵點 ? 

賢：對 , 我後來投資網路公司 , 剛好遇到核四停建 , 股市大跌 , 我在台灣與聖荷西都找不到資金 , 失敗得很徹底 。我開始反省政策的反覆對小老百姓的影響有多大 , 感覺像一部火車從你身上輾過去 。「兩顆子彈」發生 , 選舉翻盤 , 讓我憤怒到極點 。

哲：兩顆子彈後 , 我第一個衝進奇美醫院 , 也是第一個對媒體公開講話 , 希望全國民眾冷靜 。

賢：記者問你總統怎麼進去 , 你說是走進去的 。你沒有說謊 , 這個我給你鼓鼓掌 。我們的約定 , 他做到了 , 他沒有挑起仇恨 。

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感受到父母的壓力 ? 

賢：開始寫文章時 。宋美齡過世 , 林重謨罵她「國母／母狗」 , 我的憤怒到了臨界點 , 打電話到報社抱怨 , 對方聽我大罵半小時 , 說：「你講得很好 , 要不要寫文章過來 ? 」我寫了 , 真的登了 , 用筆名「阿賢」 。

那時有「台灣水電工阿賢」 , 人家好好的拍Ａ片 , 我怕會害到那個人（哲：她認定 , 搞政治不如拍Ａ片） , 又不想用本名黃瓊賢 , 就改名「黃智賢」 。（問：家人知道你改名嗎 ? ）知道 , （哲：不包括我 。）對 , 不包括他 。

我媽媽曾經非常明白地要我不要跟哥哥聯絡 。我也不想禍延家人 。這幾年來 , 我完全沒有打電話給他 。

哲：你多慮了 , 但還是謝謝 。

我和黃智賢以往就很少聯絡 , 並不是因為藍綠立場不同才變這樣 。人總是黨同伐異 , 我在哈佛和高幹同學常從討論、爭論變成吵架 , 同樣的 , 家人也會因為不同的觀點而口角 , 但我相信那多半是氣話 , 不表示媽媽比較偏心 。

賢：我現在每天都會打電話跟我媽說話 , 但一講到政治 , 她就不開心 , 常用「你們那一國的／你們泛藍的」；有次還說「你這個共產黨 ! 」我覺得我媽比我哥還綠 。我爸也叫我不要寫書、不要上電視 。其實 , 我覺得最美好的事就是沒沒無聞賺大錢 , 但我現在正好相反 。

問：哥哥會感覺妹妹刻意保持距離 ? 

哲：可能是我忙 , 雖然隱約有感覺 , 但沒有深究 。而且我們平常各忙各的 , 只有過年回到阿嬤家才能聚聚 , 所以沒感覺我被「保護」 。

問：兄妹關係曝光後 , 對彼此造成困擾嗎 ? 

賢：書的自序就寫我是本省人 , 從小讀黨外雜誌 , 但是沒人當真；現在大家終於相信了 。

哲：因為我們來自台南 , 難免會有困擾 。支持你的人會關心 , 不支持的人會質疑 , 政敵會有些「爽」 。

現在如果她批馬 , 人家會說 , 因為她有個泛綠的哥哥；如果我中立 , 外界也會說 , 因為他有個泛藍的妹妹 。在法律上不會株連九族 , 但在政治上的確是「連坐法」 。選民沒辦法想像或認同你的家人有不同的政治立場與色彩 。但是 , 這在民主社會應該司空見慣 。

賢：我覺得他滿衰的 。我寫書是意外 , 後來弄成這樣 。（哲：這是共業嗎 ? ）是共業 。因為他沒有做錯什麼；但我也不覺得我有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