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滴入心的痛苦 , 逆願而來的智慧
2004/11/01 16:23

路菊

前一陣子在教育電視臺上看到美國經史 (American Experience) 製作的羅伯甘迺迪特輯 , 其中摘錄了羅伯甘迺迪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在印地安那州首府 (Indianapolis, Indiana) 演講的錄影。

一九六八年四月三日 , 黑人民權運動領袖 , 金恩博士 , 在田納西州曼菲斯市(Memphis,Tennessee) 演講 , 聲援罷工的市府衛生工作人員。在演講中他要求抗議者秉持著「溫和訴求」的信念走上街頭。四月四日金恩博士在旅館的陽臺上遭狙擊斃命。

當晚羅伯甘迺迪為了爭取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 , 原安排了在印州首府演講造勢。

聽到了金恩博士遇刺身亡的消息 , 他臨時自己提筆 , 匆匆寫就了一篇新的演講稿宣佈金恩遇刺的壞消息。在他的講稿中 , 羅伯甘迺迪引用了古希臘悲劇作家艾思克樂斯 (Aeschylus) 的名句：

— Aeschylus (525 - 456 BC)

艾氏的詩句扣人心弦 , 即使是入世不深的年輕人也不免感受到它發自內心的真摯。

但是在汲汲營營的日常生活中 , 大部份人走過平凡的一生。有多少人真正經歷了人生的千錘百煉？經歷過磨煉的人又有多少人能進一步將錘煉的痛苦昇華為智慧？更有多少人讓涓滴入心的痛苦潰爛化膿 , 轉而將滿心的毒惡施諸於社會﹖

羅伯甘迺迪引用艾氏的詩句並非偶然。他從小崇拜長他八歲的哥哥 , 約翰甘迺迪。

以約翰的仕途為己任 , 輔佐約翰競選參議員 , 問鼎白宮。他對約翰的忠誠 , 對工作的狂烈競爭心 , 對宗教的虔敬信仰 , 以及對公義的固執使他與一般政客格格不入。

一九六三年約翰甘迺迪在德州被刺身亡 , 是羅伯甘迺迪無法承受的大慟 , 他對他衷心信仰的神產生了懷疑。但是經過嘔心瀝血的省思 ,  智慧 , 經由神的恩典 , 悖逆著他的萬般不願 , 的確悠然而至。終其一生 , 他相信命運安排了他的喪兄之痛 , 讓他能夠深刻地理解並同情全人類的苦難 , 進而運用他優越的出身與才幹為社會 , 猶其是弱勢團體 , 消除痛苦 , 謀取福利。

古希臘哲人的詩幫助羅伯甘迺迪走過幽谷 , 將涓滴入心的悲慟凝聚成智慧。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他引用這首詩來慰藉因金恩之死受到重創的社會人心。同年六月六日 , 在贏得民主黨加州初選的慶祝大會上 , 羅伯甘迺迪遇害。

一九六八年我在台北 , 讀高中 , 不瞭解「痛苦使人成長」的涵義 , 不知道在成長的 , 過程中選擇愛與智慧比選擇恨與權術來得困難 , 更無法預見一群心中有恨的人得到政權後的確 , 如羅伯甘迺迪所預言 , 可以將一個社會帶向暴力 , 知法犯法與混亂無序。

以下是羅伯甘迺迪當年的演講全文。

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羅伯甘迺迪宣佈馬丁路德金恩遇刺講稿

各位女士與先生們：

今晚我只能在這兒與您們講幾分鐘的話 , 我有一個十分悲傷的消息要告訴您們──請把招牌放下來──我有一個很壞的消息必須告訴您們 , 我想 , 這也是全美國人以及全世界上愛好和平的人不願意聽到的消息：馬丁路德金恩今晚在在田納西州曼菲斯市遭狙擊斃命。

馬丁路德金恩將他的一生奉獻給了人與人之間應有的仁愛與公義 , 他為了這個理念而犧牲了生命。在這危機重重的今天 , 在美國這艱難困苦的一刻 , 也許我們應該捫心自問我們的國家是什麼樣子的一個國家 , 我們想要朝哪一個方向前進。在場的聽眾們 , 如果您是黑人──我們知道有證據顯示涉案的是白人──您的心中可能充滿了苦澀 , 充滿了恨 , 充滿了想要報復的心念。

我們可以全國一致朝那方向前進 , 加速兩極化──黑人與黑人同夥 , 白人與白人同夥 , 彼此之間充滿仇恨。我們也可以盡最大的努力 , 一如馬丁路德金恩 , 去瞭解 , 去領悟 , 將暴力與逐漸浸染全國的血跡以理解 , 同情與關愛來取代。

如果您是黑人 , 因為這件不公的暴行 , 您想放任自己讓心中填滿對白人的仇恨與懷疑 , 我只能說在我的心中也曾經充溢了同樣的感覺。我的親人中有一位就是如此被謀害了 , 他是被一個白人所殺。

但是在美國我們必須盡力 , 我們必須盡力去瞭解彼此 , 超越自己 , 走過這一段艱難的非常時期。

我最喜歡的一首詩 , 我最喜歡的詩人是艾思克樂斯 (Aeschylus) 。他曾經寫下：

能夠學習的人必得受苦 , 
即便是在睡夢中 , 
痛苦也無法遺忘 , 
它涓滴入心 , 
在我們的絕望裡 , 
悖逆著我們的萬般不願 , 
智慧 , 經由神的恩典
悠然而至

在美國我們需要的不是分裂 , 在美國我們需要的不是仇恨 , 在美國我們需要的不是暴力與無法無天 , 而是關愛與智慧 , 人與人之間的瞭解與同情 , 以及對國內仍然在受苦的同胞心存公義 , 不論這些同胞是黑人或是白人。

我請求您們今晚回到家裡 , 為馬丁路德金恩的家人禱告──的確這是應該的──可是更重要的是也請您們為我們共同愛護的國家祈禱──祈禱我們能夠朝瞭解與同情的方向走去。

在美國我們可以做出好的成績 , 我們會遇到困難的關鍵 , 在過去我們曾經面對過困難 , 在將來我們也不免要面對困難。暴力不會就此終了；知法犯法的人不會就此消聲匿跡；混亂的社會現象也不會就此結束。

可是在美國絕大部份的白人與絕大部份的黑人願意和平共存 , 願意致力於改善我們的生活 , 願意見到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取得公道。

讓我們獻身於古希臘哲人提出的理念：馴服人類心中的野蠻與不開化 , 讓生命在這世間能夠活得寬容而有尊嚴；讓我們為這一個理想努力 , 也為我們的國家以及我們的同胞祈禱。

十分謝謝您們。

羅伯甘迺迪宣佈金恩遇刺演講詞原文 (4/4/1968) ：
http://www.americanrhetoric.com/speeches/robertkennedyonmartinlutherking.html


作者路菊為筆名 , 留美博士 , 目前在印地安那州執教於普渡大學。簡介上說 , 她式生長於台灣 , 定型於美國。本文為ETtoday.com網友投稿 , 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
http://www.ettoday.com/2004/11/01/141-1707199.htm